我站在奶奶的墓前,看着周围的环境。奶奶的墓的位置真好,背靠青山,脚踏绿水,面前无任何阻挡,直望远处山峰,墓的左右两角还各有一排树木。只是南方雨季期长,杂草在墓上肆无忌惮的生长着。奶奶,您满意现在这个房子么?
殡仪馆的人来了,我们将奶奶的遗体抬到推车上,奶奶身上还是热呼呼的,我还傻傻的以为奶奶并没有死。我们几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推着车子往楼下走,没有任何哭声和说话声。晚上醒来的病人看见此景,轻轻的说着话。弟弟提着袋子跟在后面吸拉着鼻涕,袋子里装着奶奶的遗像。
奶奶第一次因为心肌梗社发作住院那天凌晨,我曾经一个人就在医院的院子里和楼道里走着。偶然路过妇产科的时候,听见一阵阵婴儿的哭声,这哭声响彻新一天的黎明。如今奶奶走了,同我样是凌晨,确实如此的宁静。我感叹道,人黎明中哭着来到人间,黎明中安静离开也是一种福分。虽然一个会算点卦的亲戚说奶奶这个月份走,是个苦命,没有福气。
我、弟弟、二叔和三叔我们四个人陪着奶奶坐殡仪馆的车,而此时她老人家已经被安置在外表冰冷的金属棺材内。我摸着冰冷的棺材,手上还似乎存留着奶奶的温度。
车动了,在夜色中显得如此不寻常。叔叔们沿路往外边扔鞭炮,我跟弟弟撒着纸钱。我看着车缓缓的驶出了医院大门,然后走上了一条我不熟悉的路。如果是白天我可能会知道这是哪儿,但是此时,我觉得这条路咋这辈子都没走过?离开了灯光,也就意味着出了城。鞭炮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,惊醒了乡村中的动物们。车子在崎岖的路上颠簸着。这就像是奶奶一生走的路,如此平凡如此不顺畅。而这,是我们陪着奶奶走着最后一段路,到了终点,奶奶只能留在心中或者照片上。
在火葬场,我最后一次摸着奶奶的手。此时我还摸了奶奶的背部,还有温度,顿时哭起来,这也带动了弟弟妹妹们的哭声。简单的告别仪式完毕,厂房里就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,我们在外面哭着给亲戚们磕头,作为孝家的最基本礼仪。
一群人分坐在院子周围,等着。此时天已经渐渐变亮,烟囱中飘出一股白色的烟雾,无风干扰,垂直而上。达到一定高度后,渐渐散去。这也许就是奶奶的灵魂……
一切从简,最后把奶奶的骨灰暂时存放在殡仪馆。等选好墓地后再捧回。
仪式如此的简单,没有奶奶几年前曾要求的摆席闹丧。没有爷爷参加,奶奶的姐姐也没在场。从奶奶逝世到火化,也就是两三个小时时间。
我把奶奶的遗像摆好后,忙了一夜的人迎着早上的阳光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酒席只有两桌,我陪着一个江东表哥喝酒。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酒劲,拿着茶杯跟老表干白酒。最后二叔参与进来,我们两个晚辈闹着敬他的酒,他笑着骂我吃里扒外。就这么一杯一杯,我们三个人就干掉了三瓶湘山醇。借着酒劲,我不顾老妈的阻拦,跑到父亲他们那桌敬酒。这一桌就差三叔,我不等了。挨个打完招呼,碰杯,我说了一句在北京说习惯的话:“我干了,你们随意。”长辈们都吓住了,赶紧拦着“慢点!慢点!”父亲倒是不拦很冷静。不过喝完这杯酒,我已经觉得脚发软,脸发胀,知觉只剩下一半。在弟弟的搀扶下,我回到了座位。实在喝不了了,我竟然跟老表比着喝水。老妈跟姑姑婶婶说我“喝酒喝癫了,发酒疯了。”老表很无奈,只能应着我,陪我喝了一壶白开水。三叔回来了,落座就说让我过去敬酒。我拿着一杯白开水摇摇晃晃走过去,故意晃了一些出去,免得露陷。就这么一杯白开水,骗了一轮的白酒。只有在父亲那里,得到一点提示。我跟父亲撞杯是用力了点,父亲感觉到了这杯不是酒,就喝了一口对我说:“慢点。”知子莫若父啊。
在跟二叔劝酒的时候,二叔说自己有脂肪肝,不能多喝。我说突然来了一句:“我还有心肌梗塞呢!”说话声更大,更让周围的人觉得我发酒疯了。二叔赶紧打住:“乱讲话了吧?”其实当时我想说的是“心律不齐”,“心肌梗塞”是奶奶得的病。知道自己口误了,赶紧自罚一杯。至今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句。
接爷爷的之前,父亲提醒我说,懂事点,别当着爷爷的面哭。当爷爷看见我们一群人的时候,他明白了,哭着收拾自己的衣物。看着爷爷,我也忍不住,抱着爷爷哭了起来。父亲让弟弟把我和爷爷拉了出去,老妈几个忙着收拾奶奶的衣物准备拿去烧。在车上,父亲似骂非骂的对我说:“能干的很!让你莫哭你偏哭。”等回到家,爷爷看见奶奶的遗像,就抱着遗像喊着奶奶的爱称,好像是“什么妹”,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爷爷这么称呼奶奶。我坐在一旁安慰着爷爷,自己心如刀割。爷爷快90岁了,哭成这样让我很难受。过了很久,爷爷终于平静下来了。
而我因为酒喝多了,就跑到卫生间去吐。吐了很多,很难受,眼泪都出来了。眼泪出来让我想到了奶奶,然后一个人在卫生间里边哭边吐,然后地上坐着哭。老妈赶紧跑进来抱起我,一个人抱不动,然后又叫来弟弟,连个人就这么连抱带拖把我弄到了沙发上,而我只知道哭。爷爷在一旁拍着我的背,对我说着:“晓明,你莫哭了,你哭得我难过,其实我比你还难过。”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我已经迷糊了,就这么滑倒在地上坐着。后来等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,而这个房间这张床是爷爷奶奶过年过节来我们家住的。
爷爷那几天吃饭都是边吃边流眼泪,他跟我说,每次吃饭的时候,总感觉奶奶在旁边,总感觉奶奶会把多余的饭菜会拨到他的碗里。为了缓解一下爷爷的情绪,我跟弟弟几乎随时陪着爷爷看电视,陪他说话,陪他散步,陪他去公园照相。每天睡觉前,我帮他把热水打好,等他睡着了,我再上楼睡觉。其实现在我挺担心爷爷的。本身他听力就不好,以前再怎么着还有奶奶陪着。如今奶奶一走,他一个人该如何生活?所以,我经常对他说的话就是:“您一定要活得好好的,要等到我结婚生子的时候,让您抱着我的子女照相。奶奶没等到,您一定要帮奶奶等到。”